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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从社会转型到文化转型:泸沽湖地区摩梭社会文化变迁》
时间: 2015/6/10 8:28:11 浏览量:

作者简介】陈刚,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人类学博士;云南财经大学首席教授,社会与经济行为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主要从事人类学研究。

 

摘 要】泸沽湖地区摩梭社会转型与文化的变迁离不开旅游的开发和发展,而旅游的发展完全依赖于泸沽湖地区独特的自然和文化景观。旅游业的发展使传统的摩梭人社会发生了转型,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 并给摩梭人的传统文化带来巨大影响。

关键词】文化转型;摩梭社会;旅游业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体制、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等方面发生了巨大变化,使中国社会逐步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并对中国文化的观念、模式、结构产生了深刻影响。本文主要探讨居住在川滇交界泸沽湖地区的摩梭人的社会经济转型对其传统文化的影响。泸沽湖地区摩梭社会转型与文化的变迁离不开旅游的开发和发展,而旅游的发展完全依赖于泸沽湖地区独特的自然和文化景观。旅游业的发展使传统的摩梭人社会发生了转型,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本文首先介绍泸沽湖地区自然和文化环境和旅游业发展,然后从物质文化(房屋结构、饮食方式)和非物质文化(家庭、婚姻、性别角色、宗教信仰、价值观)方面,审评旅游发展导致的社会转型给摩梭文化带来的变化。

本文所用资料是 2008 2011 年间,研究团队 8 次深入泸沽湖地区进行田野调查,通过参与式观察、访谈和问卷调查所收集。

一、泸沽湖地区自然和文化环境

泸沽湖位于横断山北部山脉金沙江与雅砻江分水岭地带的川、滇交界的小凉山腹地,雨季时湖水沿东面出口外流,旱季则无水外流,是一个半封闭性湖泊,湖面呈马蹄状,其出口位于雅砻江水系的前所河支流,属于雅砻江水系。地理坐标范围介于 100 44.4¢E,27 39.6¢N100 50.4¢E,27 45¢N 之间,湖面海拔高 2692m,泸沽湖流域面积 240.4km2,湖面面积 50.67km2,为滇池水域面积的 1/6,实测最大水深 93.5m,平均水深 40.3m,为中国第三水深的淡水湖,[1]湖泊储水量 21 亿 m3,是滇池的 1.4 (滇池总储水量 15.7 亿 m3)。泸沽湖东南面长满水草的大片湿地称为草海,广阔的水域称为亮海。泸沽湖是川滇两省分界线,其西南 26.6km2的湖面水域属于云南丽江宁蒗彝族自治县,东北部 24.1km2则属于四川凉山州盐源县。[1]

泸沽湖区内主要分布地层为二叠系宣威组黄绿色砂岩、粉砂岩夹泥岩及煤层,面积 92.5km2,主要环湖滨东部及北部区域分布;其次为二叠系峨眉山组玄武岩,主要分布于湖滨西北侧,面积24.6km2;三叠纪青天堡组砂岩夹粉砂岩泥岩分布于湖滨西南;三叠系北崖组灰岩夹页岩分布于流域西南,面积 22.4km2;三叠系盐塘组灰岩夹碎屑岩分布于流域最北侧,面积 21km2。这些主要地层占到湖泊流域面积的 89%以上(图 1)。

 

 

1 泸沽湖地质图

 

从地质构造上看,泸沽湖位于鲜水河断裂带、安宁河断裂带、小江断裂带和金沙江、红河断裂带所围限的川、滇菱形块体的中部;深部构造上正好处于地壳厚度剧烈变化的天水-滇西重力梯级带上,自全新世以来这些构造带地壳运动非常活跃,地形隆升强烈。泸沽湖东南 23km左右为近南北向的甲米断裂,近 50 年内甲米断裂带经常发生强烈地震,最近发震时间是 2012 6 24 日云南宁蒗县和四川盐源县交界处(北纬 27.7,东经 100.7)发生 MS5.7 级地震,震中距离泸沽湖较近。泸沽湖西侧 40km 左右为金沙江断裂带,1996 2 3 日,沿金沙江断裂带的丽江大具发生 MS7.0 级地震,震中距泸沽湖湖面 64.8km

泸沽湖属西南季风区,表现为低纬度高山气候特征,干湿季节明显,常年平均温度 12.8℃,雨量充沛,年均降雨量 1000mm。湖周群山环抱,寒流很难到达盆地内,加之湖面广阔的水域及水体对气候的调节作用,形成了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的独特气候特征,日照充足,早晚温差较大。湖区较少出现极端恶劣天气,罕有结冰现象出现。泸沽湖流域与宁蒗、盐源县城毗邻,纬度与地势相近,年平均气温均在13℃左右,年降雨量均在 800900mm左右。

泸沽湖域内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逐渐递减,形成垂直递变的气候,相应出现典型的山地植物垂直带分异结构。因此,不同区域的植被也存在垂直分布的差异。湿地植被广泛分布在海拔 26002700m的亮海和草海地区。以茭笋群落、水葱群落、香蒲群落、芦苇群落、狐尾藻群落、波叶海菜花群落和杉叶藻群落等为主。中山阔叶林分布在海拔 2700m2800m 的沟谷或谷坡地区。该区域坡度陡,以阴坡或半阴坡为适宜境,以壳斗科 Fagaceae 植物为主。中山针叶林生长在海拔 2700m3000m的阳坡或半阴坡。在自然条件下,亚高山针叶林可形成纯林,林分结构比较简单,以松科 Pinaceae、杜鹃花 Ericaceae、禾本科 Gramineae 等植物为主。亚高山阔叶林生长在海拔 2800m3200m的阴坡、半阴坡,或半阳坡的中部或下部,呈小块分布。以桦木科 Betulaceae、蔷薇科 Rosaceae、槭树科 Rosaceae 等植物为主。亚高山针叶林生长在海拔 3000m3300m坡度稍缓的阴坡、半阴坡,喜温凉湿润环境,以松科、杜鹃花科、蔷薇科、禾本科等植物为主。亚高山灌丛生长在海拔 2800m3500m的山坡或坡脊。灌丛适应能力较强,生长密集,常能形成单优势种灌丛。以杜鹃花科、蔷薇科、壳斗科、禾本科、豆科 Leguminosae、菊科 Compositae 等植物为主。高山草甸生长在海拔3500m3700m山坡阳处的缓坡、阶地。植物种类丰富,有季相变化,以蓼科 Polygonaceae、禾本科等植物为主。高山流石滩稀疏植被生长在海拔 3700m以上的区域。以菊科、禾本科等植物为主。[2]

泸沽湖地区自然环境的最大特征是山清水秀,山水相映,景色迷人,享有“中国西南的最后一片净土”的美誉,而更出名的是泸沽湖摩梭人特殊的“走婚”风俗和“母系”继承制度和达巴教和藏传佛教交融形成的独特民族文化。

泸沽湖周边千百年来居住着被识别为纳西族的摩梭人、普米族、彝族、汉族,以及纳西族的其他部分,湖岸沿线有落水、里格、浪放等十余个民族村落(图2)。主体民族为摩梭人。除泸沽湖沿岸外,摩梭人还分布在云南的永宁、拉伯、翠玉、红桥、红旗、大兴、宁利、新营盘、西布河等 9 个乡镇;此外,丽江、永胜、华坪、维西等县有摩梭人散居;四川省的盐源县和木里县,盐边、冕宁和西昌也有零散摩梭人居住。到 90 年代初,真正称为摩梭人的,大约有 4 万人左右。[3]

 

 

2泸沽湖周边村落图

 

摩梭人是古氐羌人的后裔。据《后汉书·西羌传》载,爰剑孙卬(即忍之父)因秦献公灭狄豲戎,“欲复穆公之绩,兵临渭首,灭狄豲戎。忍季文邛畏秦之威,将其种人附落而南,出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众羌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4]

摩梭疑为其中一支。历史上,虽然摩梭聚居区地理位置偏僻、山高林密、道路曲折、沟壑纵横,但摩梭人并不是被一成不变的封闭于这里,他们亦是不断与外界接触交往。外来文化中,藏传佛教(喇叭教)对摩梭的影响非常突出。藏传佛教在元代首先传人泸沽湖地区,逐渐与纳日土司政治相结合,至清代形成宗教色彩浓厚的摩梭土司政治,体现政教合一特点,摩梭人衣食住行等生活的各个领域都吸纳了藏文化的因素。汉文化对摩梭的影响汉族人在两汉时期开始进入泸沽湖地区,但人数非常少,直到清代才出现汉族人迁入高峰期,主要从事采矿、商业贸易和农业生产,给泸沽湖地区带来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物种,推进了泸沽湖地区农业、矿业和商业的发展。迁入泸沽湖的汉族人多居住在垦牧条件较好的盆地及矮山河谷地区,人口繁衍较快,部分汉族人从纳日土司处取得对土地的占有权,逐渐在土司境内安家落户,并形成村落,修建学校,倡导儒学,播化封建王道,力图改变泸沽湖地区摩梭人的风俗,对摩梭人上层有较大影响。[5]

千百年来,正是摩梭文化的灵活性,使他们在应对外来文化中调适自身文化,从而形成今天迥异于外界的摩梭母系文化。摩梭人崇母敬母,以母系家屋“依度”为根本面对外界各种文化冲击灵活调适历经千年而不衰,被誉为“人类母系文化的最后一片领地”,母系大家庭和睦团结家庭成员关系融洽,泸沽湖畔的落水村也于 1994 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和谐社区”。摩梭传统母系大家庭“依度”成员都是母亲或祖母的后代,家庭内的成员都是母系血缘,财产由女儿继承。由于采取“走婚”的形式,家庭内只有男性“舅舅”而无“父亲”。母系大家庭一般有十几到二十几人不等,由一位能干、公正、威望高的女性担任家长(摩梭称达布),负责管理安排大家庭的生产生活劳动,家里的男子则按照“男主外女主内”的性别分工主持外部交往,他们所有成员都统一在母系家屋周围,以母系家屋“依度”的兴旺为己任。每个母系大家庭都有自己的家名如:汝亨、格则、彩塔,家名是一个母系大家庭区别于其他母系大家庭的标志,可以看到母系氏族的影子。母系大家庭“女儿是根本没有就断根”,他们崇母敬母,整个摩梭社会充满了女性色彩,圣山被叫做女神(格姆)山,泸沽湖被称为“谢纳米”即母湖或母亲湖。

在婚姻上,摩梭人实行走婚,称为“seesee”意即走走,男不娶女不嫁,成年男子通过走访到配偶住处以“暮合晨离”方式实现婚姻生活,他们白天在自己的大家庭从事生产劳动,夜晚则到女方“花楼”。走婚中的男女互相称为“阿肖、阿夏”,走婚关系称为“阿注”关系,因而走婚也被外界叫“阿注婚”。双方仅仅是情感的联系,没有财产、门第观念作为羁绊,所生子女为女性大家庭所有,双方结合自由、分手简单,从一定意义上还保留一些“远古历史的影子”,被学者称为“人类远古家庭婚姻的活化石”[6],“初期对偶婚”[7]

摩梭人独特的家庭观、婚姻观不仅承传千年,而且适应现代文明,既满足人们的物质需要,又满足人们的情感需求,对于当代社会只重自我,矛盾重重的社会婚姻家庭具有超强的诱惑力。摩梭文化对于求新逐异求美求享受的现代人来说是最具特色的文化旅游资源,和泸沽湖优美的山水组合在一起构成迷人的人文和自然奇景,为广大的游客带来绝美的旅游享受,也引起学术界的关注,形成摩梭人研究热,涌现出来一批摩梭研究者,包括上个世纪30 年代的洛克(美国)、顾彼德(俄国)、周汝城和李霖灿,50 80,年代的宋恩常、刘尧汉、严汝娴、詹承绪、王成权、宋兆麟、李近春和刘龙初,80 年代以来的邓启耀、翁乃群、施传刚、蔡华、石高峰和周华山等。[8]

摩梭人的信仰崇拜文化主要有本土达巴教和藏传佛教喇嘛教。“达巴教是本民族的传统宗教,对本民族的社会生活,特别是精神生活方面的影响,比居于统治地位的喇嘛教渊源更长,更为深广”,特别的是“两者互相渗透、互相影响、互相协作,在很多重大场合他们是同时出场、相互配合”[9]

达,意砍;巴,意痕迹。达巴的意思,是念经驱鬼时,就像刀砍在木板上一刀连一刀,刀迹清楚,祭神驱鬼时经文一篇连一篇,一环扣一环。其祭师称为达巴,由于没有文字只能口耳相传。过去,每个“斯日”(在尔之下、家庭之上的血缘组织)都有自己的达巴,活跃于重大祭祀、年节活动、生子后的拜太阳、成年礼、丧葬、以及祛病消灾等活动中。达巴教宣扬万物有灵,灵魂不灭,把自然崇拜、鬼魂崇拜和祖先崇拜等结合起来。达巴教宣扬万物有灵,灵魂不灭,把自然崇拜、鬼魂崇拜和祖先崇拜等结合起来,是摩梭人传统文化的精髓。他们赋予大自然以超自然的力量,自然界的风雨雷电、生老病死都被达巴赋予合理解释,以口耳相传的形式记录了古代摩梭人生产生活、意识习俗,反映了先民的世界观、自然观、道德观。

藏传佛教很早就流入摩梭地区,自元代土司推行“政教合一”的制度后,得以发扬光大。如今,经历过千百年的岁月与摩梭传统文化融为一体,家家有经堂户户彩幡飘,村边垭口玛尼堆香烟袅袅,摇经筒的老人戴手链的青年,从刚出生的娃娃到耄耋老人全民信仰喇嘛教。如今,喇嘛寺庙众多,其中影响较大的当属永宁黄教寺庙扎美寺和者波白教喇嘛庙萨迦寺,以及位于泸沽湖湖心岛的里务必寺。扎美寺位于川滇藏接壤处的交通要道永宁镇,是摩梭地区最大的喇嘛寺,距今已经有 500 多年的历史。者波萨迦寺位于格姆山麓,是泸沽湖地区藏传佛教发源地,寺庙建于清朝中叶距今已有 600 多年的历史,后毁于战乱,1983 年重新修复寺庙。

二、泸沽湖地区摩梭文化生态旅游发展历程

云南泸沽湖景区旅游业开始于 20 世纪 80 年代末的落水村。曾任落水村村长达 8 年的格则次若回忆说:“开放的时候,大约是 1989 年开始,有一些散客来,政府动员我们搞旅游业,但是旅游咋个赚钱,我们不知道嘛。客人来了,我们招待,住家里,吃在家里,坐自家的猪槽船,招待人家是应该的嘛,谁也不会收钱。当时,我对政府叫搞的旅游,怎么也搞不懂?”落水村第一家家庭旅馆是 1989 年时任宁蒗县旅游局局长的曹学文鼓动家里开办的,只有 20个床位。这事在当地百姓和领导层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百姓中普遍害怕外来的陌生人住在摩梭家,因风俗习惯不同而引起矛盾;怕有游客因不懂规矩而冒犯禁忌,不尊重老人,或因话不同礼不同而引起有伤风化的事。但当得知他们家的年收入 4 万元时,全村人惊讶不已,大家也才猛然醒悟旅游业可以赚钱,纷纷效仿,开设家庭旅馆[10],泸沽湖的旅游业也起步了。泸沽湖的旅游业从起步到今天,经历了以下两个发展阶段:

(一)1989 2004 年民间自发自主发展时期。

据报道,1990 年,泸沽湖正式对国内游客开放,1992年,对国外游客开放,泸沽湖进入旅游高速发展的时期,游客逐渐增加,但没有制定任何规章制度,情况混乱,处于无序发展状态。其中 1991 年至 1993年的矛盾最为激烈,为争夺游客,摩梭人家屋间经常发生争吵,甚至打架,游客“被宰”也时有发生[11]

为控制恶性竞争,1993 年,泸沽湖落水村使划船、牵马和晚上表演集体化,成立了划船和牵马队,全村所有摩梭、普米和汉人每家都出一人参加划船或牵马队,两队的工作每周互换,划船队负责晚上的演出,收入由全队成员平分。1995 年清明节,落水村的游客人数首次超过旅馆的床位数,导致村民开始修建更大的旅馆。1998年,第一家四层楼高的宾馆建好开业。1999 年,村里有 50 多家旅馆接待游客,有 1,300 多张床位。2004年,落水上村居民先后在靠落水下村的湖边修建旅馆后,落水村的接待能力加倍。到 2005 年,全村接待游客的床位达 3,500 [12],到 2009 年底,村里有 75家旅馆,4,000 多个床位[13]。落水村家庭旅馆急速发展,旅馆修建离湖愈来愈近,开始出现污水横流,以走婚的名义提供性服务开始泛滥,这些不仅影响了环境资源和文化的保护传承,也影响了旅游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2004 6 5 日,央视《共同关注》栏目对泸沽湖环境管理和卖淫问题进行了曝光。政府工作组进驻落水村,开始整治泸沽湖旅游业。[14]

(二)2004 年至今政府主导下招商引资时期。

2004 10 27 日,省政府在泸沽湖召开专题保护现场办公会,决定实施泸沽湖环境整治“八大工程”建设,要求 3 年完成。2006 2 24 日,省政府在丽江召开了滇西北旅游现场办公会议, 会议明确提出了“要努力把泸沽湖建成文化内涵丰富、自然景观优美、生态环境良好、特色鲜明的国内外著名旅游胜地”,并决定实施“八路一桥”和女儿国旅游小镇、泸沽湖支线机场等一批旨在改善旅游基础设施条件和提升旅游品牌形象的重大建设项目。2008 1 3 日,丽江市委二届四次全会作出了“决战泸沽湖”的重大战略决策[15]。旅管委的工作重点转移到女儿国旅游小镇、环湖道路、银湖岛度假村和 4A 级景区创建等重大项目的建设和筹备工作。

2008 年泸沽湖管委会分别委托南开大学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承担“泸沽湖旅游文化市场战略与营运模式”项目研究,清华大学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北京天地都市建筑设计公司承担“泸沽湖女儿国镇修建性详规”编制工作,广东天一文化有限公司承担“泸沽湖创意产业开发方案”项目研究,在泸沽湖旅游开发建设过程中引入创意产业开发理念,通过对泸沽湖旅游市场、产品的定位,“再造女儿国”,提出了泸沽湖“个、十、百、千、万”的旅游产品营销模式,即一个创意泸沽湖、十个创意产品品牌、一百个战略合作伙伴、世界一千个影响地区、全球一百万高端消费人群。积极搭建招商引资工作平台,推进泸沽湖旅游深入发展。

2005 年初,泸沽湖环湖道路工程、里格民族文化生态旅游示范村项目工程、泸沽湖综合规划编制、落水摩梭民俗观光村恢复项目工程、泸沽湖旅游区污水处理系统工程、泸沽湖旅游区垃圾处理场、国家“863”泸沽湖高原湖泊污染控制技术工程和湖滨带生态恢复工程八大项目相继启动,2008 1 24 日,丽江市委、市政府在泸沽湖景区召开环境整治总结表彰会,标志着“八大工程”建设结束[16]

2009 年,女儿国项目正式启动建设,女儿国项目建设用地规模为 175 公顷,总投资约 36 亿元,计划分三期实施,与泸沽湖支线机场建设同步完成。2009年,经过一年的时间,银湖岛度假村总统别墅区 2号、3 号、4 号、5 号、6 号别墅楼完工,二十八间套房、标房,四十个床位现已投入试营运阶段;累计完成投资近 1.5 亿元[17]

与第一时期民间自发自主发展相比,政府主导下的发展可谓大手笔,可概括为“大旅游、大产业、大宏图、大保护、大规划、大勇气、大品牌、大营销、大声势、大招商、大发展、大思路”[18]。三年投资80,000,000 元,征用土地 236 亩,拆除各种违章和不协调建筑 78 31,500,000 万平方米,景区基础设施和村落面貌有了明显改观,取得明显的社会与经济效益。与 2003 年(接待游客 250,000 人次,门票收入 5,100,000 元,旅游综合收入 75,000,000 元)相比,2007 年共接待游客 500,000 多人次,旅游门票收入 15,000,000 元,旅游综合收入近 1.8 亿元。

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云南泸沽湖的沿岸的旅游设施得到完善,落水、里格和三家村几乎家家有旅馆,每天可接待游客 3,000 余人次。主要旅游项目有划船、骑马、跳舞和参观摩梭人民居,落水村的摩梭博物馆和湖中的扎美寺也是游人喜欢参观之地,而小落水重点发展摩梭民族饮食业,成为游客到摩梭人家体验民族餐的中心。随着环湖公路 2011 7 28 日全面建成通车,泸沽湖南面临湖的蒗放、山垮村也开始大兴土木修建旅馆、餐厅等旅游服务设施,掀起新一轮投资热潮。

与文化旅游有关的规章制度也得到完善,除丽江泸沽湖省级旅游区管理委员会颁布有关规章制度外,每村都有自己的村规,如落水村村民讨论通过的村规有:“落水村民小组村规民约”、“泸沽湖旅游饭店协会反不正当竞争公约”和“泸沽湖旅游景区酒店协会章程”。村规民约明确提出村民有义务保护摩梭母系文化和秀丽的水山,正确处理旅游业与农业的关系,严禁买卖承包的土地,出租承包土地,必须向村民小组申报比准。对旅游服务、饭店的价格和安全工作都有明确规定,以防止出现 90 年代初那种恶性竞争。

四川省泸沽湖景区属凉山州盐源县管辖,总面积 314km2,包括泸沽湖近 2/3 的水域面积, 还独有1,000hm2草海(湿地),珍禽水鸟繁多,水生动植物丰富,风景独特靓丽[19]。同云南泸沽湖景区相比,四川泸沽湖景区旅游业起步较晚。博树村位于泸沽湖旅游开发核心区,与云南省宁蒗县落水村隔水相望。

全村 131 1038 人,摩梭人口占 95%1996 年才建成第一家旅馆“王妃园”;1998 年,博树村村委会学习云南落水的经验,组建划船队、骑马队和跳舞对,按户出人和分红;2004 年,为避免大家庭分解,旅游项目分配制度改为按人头分配。与落水不同,博树村民自发开展旅游业时,很难从银行贷到款。据我们调查的几家旅馆主人说,当时最多只能贷到 5 万元。所以博树不同于落水,不是每家都开有旅馆接待游客。2010 3 月,我们在该村做调查时看到,该村只有 15 家旅馆。因资金问题,其中一些旅馆很简陋,只有不带卫生间的普间房,没有标间房。有几家与外地人合作,正进行重新装修或在原址上,重建新旅馆。

在四川景区,2003 年政府开始介入并主导旅游开发,成立凉山州泸沽湖旅游景区管理局,树立“仔细规划、为子孙后代负责、量力而行、逐步开放”的发展理念,把基础建设、道路和环境保护当作首要任务,确定要把沿湖 16 个自然村逐步改造,到达“一村一特”的发展战略。

景区所在的盐源县委、县政府紧紧抓住凉山旅游规划发展和四川省打造香格里拉生态旅游区的

契机,举全县之力打造以泸沽湖摩梭文化旅游为龙头的旅游产业,集全民之智推进“旅游兴县”战略,强力推进了旅游产业的跨越发展。“十一五”期间,县委、县政府进一步完善“政府主导、企业主体、市场运作、民众参与”的旅游发展模式,投入巨资,先后完成了“三路一馆、两镇两村一线”(两盐路[盐源、盐边]、草海路、鸟觉路、泸沽湖假日酒店,泸沽湖镇、平川镇、格萨村、木垮村,金河至泸沽湖沿线)、泸沽湖左右环湖路、摩梭古村落、“两府—馆—中心(土司府、王妃府,摩梭博物馆,游客接待中心)”、草海桥、泸沽湖景区生态停车场、污水处理厂、金河至泸沽湖沿线及景区旅游星级厕所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使泸沽湖旅游基础设施实现了跨越式提升。

2008 年,四川泸沽湖景区成功创建国家 4A级旅游景区[20]。目前,泸沽湖景区创国家 5A级旅游景区已启动前期工作,此外,县政府在泸沽湖景区大力实施“十个一”工程(拍摄一套形象宣传片、打造一台摩梭精品剧目、新建一条风情街、打造一个湿地公园、建造一座温泉浴场、打造一个摩梭古村落、打造一个纳西古村落、建设一条旅游环线、新建一个水上游乐中心、打造一台大型民俗体验活动),努力打造“摩梭家园”品牌[21]

在四川省各级政府的努力下,泸沽湖四川景区的基础设施得到极大改善,特别是公路建设好于云南景区。从四川西昌至泸沽湖的三级公路和从攀枝花至泸沽湖的二级公路已开通;从四川稻城至泸沽湖的旅游二级公路正在建设中,总投资 15 亿元;另外还投资 2 亿元对景区外部交通进行改造维护,同时修建了景区景点的 3 条柏油游路和 1 条石板游路。从四川成都、西昌、攀枝花、重庆等客源市场进入泸沽湖的游客呈持续大幅增长的势头。

三、摩梭社会转型与文化变迁

在旅游开发前,泸沽湖地区像中国每一个传统农业社区一样,实行种植和养殖相结合的传统农业生产。摩梭人从事农业生产的方式,和汉族几乎没有区别。在漫长的历史中,在这个传统农业结构之上,还有一个马帮运输业——整个村庄的男人们结成一个或者数个马队,由马锅头带队,沿着茶马古道从泸沽湖走到丽江、拉萨甚至印度等地,把茶叶和其他土货运出去,把盐巴和生活用品驮回来。传统经济的基本逻辑是自给自足,仅仅有农业当然是不够的,在中国东南沿海很早就发展出农业和家庭手工业(如纺织)和商业相结合的模式,而在这里则是种养业加马帮运输。

马帮运输在 50 年前被汽车和公路替代了。今天,在泸沽湖畔摩梭村庄里,在尚存的传统农耕经济的基础上添加了一个新的经济结构层次——属于第三产业的旅游业。泸沽湖周边地区在最近的 20年时间内所经历的最大变化,就是从一个默默无闻、与世隔绝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迅速地变成云南省最著名的旅游地之一,旅游业已成为泸沽湖地区的主体经济,旅游已融入当地的社会生活中,摩梭文化已成为一品牌商品,用来招揽和款待游客,旅游开发导致摩梭社会发生转型。

著名功能派人类学家马林诺斯基认为:在一个社会中,所有文化特质都是满足人的需要服务的,一种特质的功能,就在于满足该群体成员的基本需要或次生需要[22]。旅游业的发展以满足旅游需要为前提,民族文化为了迎合旅游者的旅游需求也随之发生变迁,催生了满足游客需要的旅游文化,民族旅游地的生产也变得以适应游客的旅游需求为主要生产方式。

以云南泸沽湖畔的落水村为例,自泸沽湖地区的旅游业开始发展起,凭借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景区入口) 和古朴的摩梭文化成为旅游的主要接待地,村民的生产方式由过去的传统的以农牧为主转变为家庭旅游接待,传统的以农耕为主的自然经济短时间内发生快速变化。伴随着 1989 年宁蒗县旅游局局长汝亨·龙布(曹学文)带领外甥们(汝亨·丹史泽和妹妹茨拉措)开办的“摩梭之家”家庭旅馆开办的成功,让摩梭人彻底改变了传统的耻于交换的观念,而逐步在自己的祖屋开设家庭旅馆,为游客提供食住等服务。经过 20 多年的发展,村子里的摩梭人已经形成了家家有旅馆,户户忙旅游的生产现状。村里为适应旅游发展的需要,以 73 户母系大家庭为根本,以集体参与的形式规范旅游,由每户间周派出一个人参与村里的划船、歌舞篝火晚会和骑马旅游项目。村民们在从事集体旅游服务的同时,有些人购买了用于旅游交通的面包车、小轿车等,有些人利用自己房屋开起了旅游服务商店,有些人开起了餐馆和烧烤摊,以灵活多变的形式适应旅游业的需要,村民 90%以上的收入都来自于旅游服务,落水村也一跃成为丽江的十大富裕村。

摩梭社会的转型给其传统文化带来巨大影响。在物资文化方面,传统的摩梭院落结构以四合一天井组成,以摩梭木楞房构建的祖屋(“依梅”或“日咪”)、经堂(喀拉耶)、花楼(尼扎意)、门楼形成方形结构。木楞房,是用两端有子母口的方木或原木垒成墙壁,以木板(一般长约 1.5 2m,宽约 25 30cm,厚约 1.5 3cm)覆盖屋顶(当地称滑板),上压石块以防止模板滑落。传统的祖母屋为一层,室内较为宽敞由“依梅”(正室)、独潘(后室)、格潘(上室)、木潘(下室)和门口的小隔间构成“回字形”布局结构。

为了迎合旅游业的需要,湖边许多村落,临湖房屋都修成高大的三层或以上楼房,建筑材料也由传统的木头改成钢筋水泥结构,祖母房也由原来的两道门改为一道,高门槛低门楣也改成方便进出的高门低坎,祖母屋旁修建的格潘(上室)和木潘(下室)已经不再保留,上火塘废弃不用(个别家庭没有了这个火塘)。室内多重新装上能摆放电视的柜子,房顶基本都改成了瓦片,有个别的人家装上几块采光好的透明瓦,也有的在火塘的上方装上了能吸烟排烟的罩子,屋里宽大亮堂、温馨舒适(传统的木楞房没有窗户,排烟、采光极差)。院内一般都新设了厨房、餐厅、卫生间,楼内过去的花楼转变为客房,完全按城市标准间摆设,浴盆、马桶、沙发、电视、床头灯一应俱全。传统的门楼左右两边猪厩、羊圈等,被摩梭人放在了院外,并在院内种植了花草,院内看起来整洁卫生。经堂虽不再是院内最高建筑,但经堂内雕梁画栋装饰更加华丽绝对是大家庭最繁华之处,现在的摩梭经堂兼具了向游客展示的功能。

传统的饮食方式发生了变化。旅游开发前,摩梭人的生产方式是典型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村民们吃的是地里种的苞谷、土豆、秕子,家养的猪鸡牛羊,采来的青刺果压出的油是他们的珍爱,湖里的游鱼,山上跑的野兽、长的野菜就是摩梭人饭桌上的佳肴。家屋成员围在熊熊燃烧的火塘旁,老祖母给他们平均分配饭菜。旅游兴起后,原来的生产根本满足不了游客的需要,他们就大批从外地购入各种各样的生产生活资料。现在,家家都有用于专门接待游客的餐厅,饮食也由原来有什么吃什么变得跟着游客走,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只有那些老人,酥油茶、糌粑、猪膘肉才是他们的最爱。对于游客喜欢的猪膘肉,过去每家在农历十月制作的一两头也改成现在的十几头了,村里也有了专门加工苏里玛酒的小作坊。招待客人的金边白瓜子和自制的花花糖已经换成了从外边买来的五香瓜子和花花绿绿包装的都市糖果。

在非物资文化方面,摩梭人的家庭、婚姻方式发生了变化。摩梭人的家庭形态有三种:1)母系家庭;2)母系父系并存式家庭,又称双系家庭或混合式家庭;3)父系家庭。围绕着这三种家庭形态,就有三种婚姻形式来为它服务:1) 母系家庭的家庭成员采取的是“走婚”,也叫“阿注婚”;2)并存式婚姻,家庭成员既有走婚也有固定同居;3)父系家庭的婚姻形式,一般是结婚后的固定同居。从各种资料和我们的调查可以看出,摩梭家庭和婚姻的第二种形式是第一种形式的灵活变通,是为了母系家屋延续所采取的适应形式,父系家庭在摩梭社会所占比例很小[23]

伴随着旅游的不断深入,居住在湖边的摩梭人的传统婚姻家庭形式正进行着不断的调整。近几年旅游业的深入使摩梭人对自己传统的家庭婚姻形式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加深了他们对自己文化传统的热爱。以云南景区落水村为例,村委会认可的家庭总数为 73 户,其中母系家庭有 48 户占65.8%,明显有增多的趋势。落水村 99 个成年男女中(未过婚姻生活的有 25 人),进行走婚的有 48 人占成年男女的 48.5%,占过婚姻生活的男女的62.3%。调查中发现摩梭人婚姻家庭关系呈现一些变化:1)摩梭母系家庭有小型化的趋势。落水村的彩塔多吉告诉我们,村里的小家庭愈来愈多,原来以 73 家传统的大家庭参与旅游服务(划船、骑马、歌舞)和旅游收益分配,现在村里另外分出了四十多家小家庭,多次强烈要求村委会调整收益分配机制,被村委会拒绝。2)外来婚姻增多。摩梭文化研究会的会长曹建萍告诉我们村里有十多个上门入赘的姑爷,也有娶外地媳妇的。3)生育观。曹建萍告诉我们,摩梭人口增长缓慢,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家里的姐妹只要一个有了子女,其他的姐妹就恐怕增加大家庭的人口造成分家和不团结,就往往不再生育,尽管摩梭传统对娃娃非常喜爱,对生育非常重视,国家也允许育龄妇女生育 2 3个子女。4)思想观念的变迁。走婚的对象选择方式更多样,也更慎重,外来男尊女卑的观念在发生着影响。个别男青年以与外来女游客走婚为荣,而女青年则需从一而终。5)择偶观念的变迁。多次访谈中我们了解到,摩梭青年现在的择偶更趋务实。选择的女青年更漂亮,男青年要勤快有能耐。并且,男女双方都倾向于爱情和专一,婚姻表现形式也趋于固定的“异居专偶婚”,走婚地域也随着现代交往的增多呈扩散趋势(过去,他们的走婚对象一般在本村)[24]

性别角色的变迁。摩梭传统“重女不轻男”,家庭角色是“舅掌礼仪母掌财”,也就是我们传统上的“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承担着家庭内的种植养殖,田地的犁田到收获, 从种麻制衣榨油制酒采集烹煮洗涮等,到子女的生养教育等,事无巨细无不浸润着女性的心血,长期的磨练铸就了摩梭妇女吃苦耐劳、坚忍不拔、豁达大度、谦恭平和的心态。我们接触到的摩梭女性无不是如此,就连假期返乡的女大学生也是如此,勤恳劳作绝无现代大学生骄傲远离家务的通病。在家里,虽然他们是家屋的守护者,但在外面则绝对是男子的天下,集体公共事务的决策,集体性的宗教庆典,丧葬礼仪等这些绝对是男子的特权。男子舅舅们不仅在外面有绝对的话语权,在母系家屋内他们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他们在家庭的实际决策中往往非常重要,外甥们最“怕”的也是舅舅。摩梭男子又是最幸福的,他们家务不用管,生产无压力,又有着崇高的地位。所以,我们在摩梭村寨白天经常见到摩梭男子坐在湖边村头闲聊、打台球、打牌的情景,晚上经常见到他们烧烤摊喝酒、歌舞厅唱歌的场面。正如周华山所云,摩梭男子是最幸福的[25]

现代旅游的到来,旅游服务已经成了落水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成了最主要的生产方式,旅游也以潜移默化的形式改变着摩梭人的传统角色,围绕着旅游服务进行着逐步的变化。我们在落水村,调查期间接触到几十位家庭旅馆的当家人都是女性,在划船、跳舞、骑马等旅游活动中女性也都占了相当比例,女性在旅游服务中展示了更突出的才干。而且,在许多村里召开的重大决策性会议中我们也开始逐步见到了女性的身影。女子不再仅仅是家庭内的形象,她们也开始经商走出家门,外出务工的走向屋外,外出读书的走向世界。

高大伟岸的摩梭男子在旅游到来之时,他们更是凭借其性别优势成为家庭旅游服务的实际决策和执行者,家庭旅馆的筹建、风格设计、游客招揽、客货运输、日用品采购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家屋的建设他们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外甥们的抚养教育他们是主心骨,集体的旅游事务靠他们的群策群力。而且,在过去他们只承担家庭祖屋的责任,对自己走婚的对象他们仅仅是情感上的伴侣。今天,特别是旅游发展中的落水村我们看到他们的婚姻形式已经趋向于“异居专偶婚”,他们的责任也变为不仅仅是舅舅而且是丈夫和父亲。他们不再像过去“害羞”谈自己的伴侣,也不存在不知父的情况,双方正常来往,互帮互助,孩子也是经常双方走动,父亲有时还承担大型教育支出(个别家庭由于父亲居住位置方便儿女上学,儿女就住在父亲家)。

宗教信仰的变迁。摩梭人传统信仰达巴教和藏传佛教,达巴教由来已久和女神崇拜、祖先崇拜结合在一起影响和指导着摩梭人的行事准则,由于“达巴”没有文字,也缺乏系统的教义,藏传佛教的推广普及很快影响超过达巴。现在,处处可以见到双方调适后的影子,如:祖母屋内既有摩梭本土的下火塘和冉巴拉又有宗教意味的上火塘和“司托”(佛教神龛);喇嘛教与女神崇拜并行不悖;宗教活动中既有达巴又有喇嘛。这与人类学对宗教的传播研究结论相吻合,即任何一个民族接受任何宗教都会按本民族文化之需,对该宗教的信仰进行改造,最后完成与自己文化合拍而融为一体。藏传佛教正是因为进行调适吸收了本土文化中的达巴教、女神崇拜而得以蔓延。

调查中我们获知摩梭人是全民信仰藏传佛教,村里的玛尼堆旁香炉内冉冉的松毛青烟和手摇转经筒的老人显示了宗教的魅力。但伴随着旅游快速兴起并主导摩梭人的生产方式,佛教的影响也悄无声息的发生变迁。祖屋的上火塘和“司托”(神龛)已经从部分家庭消失,年轻人在经堂内唱流行歌,一日三次的经堂烧香磕头都是老人,神圣的经堂为了展示给游客不再是禁区,寺庙等宗教殿堂也成了人们旅游的主要景点,景区为渲染气氛到处悬挂经幡等。

价值取向的变化。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养成了摩梭人耻于交换的心理,他们认为不买不卖才是最富有的,对于游客的到来,他们热情接待而羞于收钱。接踵而来的游客和市场化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效益逐步改变了他们根深蒂固的理念。原旅游局局长落水村人汝亨·龙布,领导自己的外甥们率先办起了泸沽湖畔的第一家家庭旅馆,开始了旅游服务和接待。巨大的经济效益,很快转变了大家的观念。大家不但集家庭的财力物力纷纷效仿,并学会了到银行贷款建起了楼,电视、电话、热水器、卫生间,一切为了满足游客的需要。最能干的最有本事的人是最会挣钱的,甚至于个别村民为了经济利益和外来商人合伙开起了所谓的发廊、摩梭走婚表演、经堂抽签等。彭兆荣等旅游人类学家认为,欠发达地区和那里的东道主事实上是很难主导自己的旅游发展的,真正起主导作用的是那些发达地区的游客和他们所持有的资本[26]

旅游的发展使财富得到增长。“然而,在游客来了,钱来了的同时,狼也来了。为了争夺客源,摩梭人之间吵架,甚至斗殴。”[27]

过去团结友爱、互相帮助的民风变了,每家每户现都忙于挣钱,顾不上关心他人。亲戚朋友间的关系,也因旅游业中的竞争变了味道。摩梭人晚上全家围坐在火塘边聊天的传统活动,现已被看电视、招待游客或外出娱乐所替代。酗酒、赌博在落水村常见,甚至吸毒也流传进摩梭人的村寨。

四、结语

“社会转型”一词,来自英文“social transformation”,是传统社会走向现代社会的一种社会转型与成长过程。“社会转型”的含义,在我国社会学学者的论述中,主要有三方面的理解:1)体制转型,即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2)社会结构变动,在社会转型时期,人们的行为方式、生活方式、价值体系都会发生明显的变化;3)社会形态变迁,即指中国社会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从封闭性社会向开放性社会的社会变迁和发展[28]。纵观川滇泸沽湖摩梭人社会,在过去 20 多年间,因旅游开发和发展,经历了上述 3 种转型,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

生产方式的变化,导致生活方式改变,其深层影响是文化形态的变化。摩梭社会转型,其文化发生了相应变迁,作为摩梭人社会文化基石的传统大家庭、婚姻方式、宗教和价值观均发生了改变。这一转变符合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摩梭人社会转型是政府大力推动的旅游开发的结果,最初的主要推手是政府,利用其掌握的资源,推动泸沽湖旅游业的快速发展。评判理论(Critical Theory)强调霸权即特权群体通过能够行使权力的各种机构,尤其是政治、司法和教育制度,来推行其政策,把自己的价值观和原则强加在被统治者头上。

摩梭社会文化变迁也符合人类学对文化基本特征的认识,即文化总是在变化、文化是适应性的。摩梭大家庭的分裂,是摩梭人在被动地卷入市场经济中,在旅游开发市场,与利益相关者博弈后,为谋求自身最大利益,对其社会文化做出的调适。

蒙古族学者孟驰北在其《草原文化与人类历史》一书中指出,每一个社会都要建构适合它需要的文化内蕴,对社会文化内蕴起决定作用的是社会生产样式。从远古到现在,大致上可区分出原始狩猎生产样式、原始采集生产样式、牧业生产样式、农业生产样式、商业生产样式、工业生产样式。与这几种生产样式相关联,人类历史长河出现过六种文化形态:原始狩猎文化、原始采集文化、牧业文化、农业文化、商业文化、工业文化[29]。摩梭文化是否朝商业文化或工业文化转变有待进一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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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民族论坛》2012 年,第 11 期,第31-39+47页。



[1] 第一为天池,最大水深312.7m,第二为抚仙湖,最大水深15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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